哭天喊地是这世上最好的喊冤手段。
农民工的身份加上濒死的老母亲,这种场面,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。
男人黝黑瘦弱的身影在医院长廊里像条疯狗四处乱窜。
很快,便招来了一群同情者。
五花八门的装束里,穿白大褂的最为显眼。
池欢不动声色,也是此刻才明白,她在踏入同仁门槛的那一刻就已经加入到了职场斗争中了。
斜对门的方小丽倚靠在门框上,视线擦过她的胳膊,池欢看见了和吴清琴像极的一张脸。
吴清瑟,年轻。
目光避让,吴清瑟投入到工作中,不闻这边新人窘迫。
方小丽的幸灾乐祸倒是坦坦荡荡。
池欢挑起眉梢,饶有趣味的勾起了唇。
她放下手中钢笔,起身间,双手插进白大褂兜里,走向门口黝黑瘦弱的男人。
拥挤的观众自动让开路,池欢在门口停下,狭长的眸子锁在农民工脸上。
农民工越发兴奋,好似他的无理行径终于在求救无门的路上凿出了一条生路。
“怎么着?你们这群医生良心都让狗吃了,还会知道怕?”
保安从楼梯上来,皮美霞从电梯出来,蜂拥而至。
“我说,你又来闹事。”
皮美霞气喘吁吁跑到池欢身前挡着,瞪着眼睛虚张声势,回头小声告诉池欢:
“他是吴主任的患者,他妈脑癌晚期,钱花没了,人也没治好。
闹过吴主任一次,给送局子里呆了一个月。
听说在里面被打的挺惨,这咋今天又来了。”
农民工疯狂的吼叫:“我闹事?闹的就是你们,要死大家一起死,谁也别想好。”
“喂你讲不讲道理?你不是池主任的患者,你跑着这来闹什么?谁治的找谁去。”
方小丽一听不干了:
“皮皮虾,你什么意思?
他妈早就出院了,病危下了,早说了治不了治不了。
神仙来了也治不了,和吴主任一点关系没有。”
好笑的是,农民工像遗忘了吴清瑟这个人,盯上池欢不松口,依旧毫无理由大放厥词。
保安上前来问:“池主任,你看怎么处理?”
池欢垂眸看向地上的老人,瘦的仅剩下一副骨头,花白的头发梳的井井有条。
紫色棉袄崭新,棉鞋松哒哒的套在脚上。
反观农民工,一身破败随着他同样瘦弱的身躯摇晃。
“你母亲的命,我来负责。”
沉稳的嗓音缓缓叫停了躁动暴走的男人。
空气静默了须臾,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吵杂。
这其中包括皮美霞,她亦觉得池欢傻了:
“她快死了,大罗神仙都救不活的。”
池欢只是淡漠的,从容不迫的看向农民工,旁人的声音不曾入耳半分。
她如迎风而立的松柏,在逆境中藐视弱小万物,这其中不乏深深震撼的老人的儿子。
“你、真的能治好我娘?”
他的痛苦,崩溃,在颤抖的声音里宣泄,之后安静的瘫在母亲身边。
也许,他只想求一个让他还能活在这世间的理由罢了。
这一场诊治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期间就诊室的门一直开着,后面的患者没有一个出来催促,只是静静的看着。